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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瓶、小狗摆设、顶针、笔、发卡、烟灰缸、耳坠、纸牌、钥匙、扇子、香水瓶、手帕、胸针……,以及4213个烟头。 相恋一个半月差两天,总共做爱44次。 从分手到再度相遇,时隔339天。 2864天,409个星期,只是为了看看已婚的女孩,男主角一共造访她家1593次。 1975年,伊斯坦布尔。一个是有婚约在身的30岁富家少爷凯末尔;另一个是少爷的远房穷亲戚、18岁的清纯美少女芙颂。像多数的爱情故事一样,他们的爱情也始于一段美丽的邂逅——凯末尔去精品店给未婚妻茜贝尔购买名牌包,却意外巧遇多年不见、出落得美丽漂亮的姑娘芙颂。谁都不知道,故事已经开始了,“我看见自己的幽灵从身体里走出来,正在天堂的一角抱着芙颂亲吻”。 正如纳博科夫所说,“命运总是在无人理睬时才显出其本色”。是命运的铺排,还是欲望的纠葛,又或是爱情的萌芽,不管怎样,凯末尔和芙颂发生了一切能够发生的关系——他们互相紧搂着,贪婪地接吻,吻得那样投入,以至于他们觉得可以“走到最后”地做爱。大汗淋漓。这一刻,他们并未意识到,此后两人的命运会如此纠葛难分,他们将永远印记在彼此的生命中。在当时的土耳其,女孩发生婚前性行为是不允许的,会被看作行止不端。当一个女孩愿意将自己交付对方时,她告诉自己,他们终将幸福美满地结合,这是最重要的前提;而在男孩这一面,这是因为女孩爱自己,并且愿意冲破世俗的禁忌桎梏。沉溺在欲望与愉悦中的这对恋人无暇顾及世俗的惊人力量。离订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凯末尔愈加发现自己真正爱着的是芙颂,只有在跟她相处时,他才真正快乐;芙颂也明白,“我的整个人生和你的连在一起了”。不过当芙颂要求凯末尔做出最终抉择时,凯末尔还是选择如期完成订婚,虽然在外人看来完美到极致的订婚仪式上,他都魂魄出窍,不由自主地关注着以亲戚身份前来的芙颂的一举一动。 于是,芙颂消失了。 生活对孤零零的凯末尔而言,只不过如法国诗人奈瓦尔的一句诗所描述的,“粗俗的消遣”,一切都是无意义的,都会惹怒他。他依然每天准时回到当初他们约会的地方,期待有一天奇迹出现;他不停抚摸嗅闻芙颂留下或触碰过的物件,甚至借此自慰;他在伊斯坦布尔的街道中如鬼魂般游荡,“像看见幽灵那样看见了芙颂”;同时他无法直面未婚妻茜贝尔,抑郁难言,也无法正常和她做爱,关系渐趋恶化。
到此,小说描写的都是欲望以及对欲望的挣扎。凯末尔与芙颂的恋情,开头当然是性的吸引在起作用。芙颂身材窈窕,且参加过彼时看来颇令人侧目的选美大赛,这些细节似乎在暗示富家子凯末尔可试试与她交往,但又不必太过负责,哪怕两人头一回裸身相对,凯末尔还隐隐认为“也许,她本来就不是处女”。然而常识告诉我们,以欲望开头的故事,从来不会以欲望终。伴随着肌肤之亲的快感与逐渐膨胀的性欲,两人也同样感受到了一种似乎朝向天堂驶去的幸福感。我相信这种幸福是脱离性本身的,是始于欲望而摆落欲望的,它逼视人们返观内心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凯末尔在感受巨大幸福的同时,担忧“自己的灵魂,可能会在认真对待这种幸福而导致的危险和玩弄这种幸福而产生的卑劣间挣扎”。同样,芙颂也并非只是满足对方欲望的尤物,她也在这种隐秘刺激的关系中感受着自己不为人知的深在激情。在做爱的过程中,与其说凯末尔在探寻芙颂的身体,毋宁说是两人在各自经由对方的进入来探勘自己的身体。如果我们留心书中提到的压抑人的大环境,那对这两人对于性的无尽好奇也就不会惊讶了。但如果小说仅仅如此,那至多是一则关于欲望与沉溺欲望的故事,相反一切不过以色欲的沉迷来开头而已。 当芙颂不告而别,凯末尔开始慢慢剥去覆盖自己灵魂的那层欲望,逐渐正视内心的感情。他得究问自己对芙颂的感情是一时兴起的猎艳还是发自内心的长久依恋——他更爱的是曼妙酮体还是这背后的灵魂;他得面对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自己订婚并且自始至终毫不知情的茜贝尔——是选择遵从大多数人的意愿的美满生活还是听从内心而舍弃这份婚约;他得跨越横亘在自己爱情中的种种世俗律令与阶级差异——是继续成为体面的世家人物还是不惜遭人嗤笑。所有的选择都是硬币的两面——失去这个,占有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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