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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次童年

2000-3-26 15:00:00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徐鲁

  当我们历尽了人世沧桑、熟谙了生命的种种艰辛与苦难之后,当我们叹息日薄西山、星辰消逝、夏日结束的时候,我们就会无限怀念起那遥远的童年时代。没有谁会拒绝重新体验一次童年生活。没有谁不留恋那无忧无虑的黄金时光。也许,只有回忆起童年来,我们的心里才会充满最透明的诚挚和热爱,只有童年,才能使我们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得到重生,获得新的希望和梦想。

  诗人朗费罗说,在他的想象与记忆里,一直站立着这样一个孩子:“他从未受过教育,毕业于田野和市井小巷;但他将成为一位艺术大师,或成为一名海军,在思想的海洋里自由游弋……”童话大师林格伦甚至宣称:“世界上只有一个孩子能够给我以灵感,那就是童年时代的我自己。……‘那个孩子’活在我的心灵中,一直活到今天。”他深有感触地对同行们说,“为了写好给孩子的作品,必须回到你的童年里去,回想你童年时代是什么样子的。”

  应该承认,儿童文学作家是最能够、而且最应该“回到”童年的一种人。当他们返回身来,面向童年,他们就会发现,那些童年时就存留下来的感受与体验,那些灵敏与细微的形象与意念,都是那么完好地珍藏在各自的记忆里,从没有消失过,也永远不会变得陈旧和苍白。

  《童年散文小丛书》顾名思义,正是一套回首话童年,面向孩子细述作家们儿时生活的散文丛书。鲁兵先生的书名《绿色的回忆》,似乎也代表了这套小丛书总的色调:童年的小路是弯曲而幽深,抑或是坎坷不平的,但小路两边的林木和山峦却是葱绿和亮丽的;回忆起风雨中的童年,心中难免一些伤感,但那毕竟是人生中最朴素最纯真的岁月,青梅竹马,无忧无虑,父母堂前,外婆膝下……

  六册薄薄的小书,风格各异,但都哀而不伤、细而不腻。郭风先生的《龙眼园里》充满了善良和纯美的意趣,一篇篇散文温和淡雅,又总带着几分童话的气质;鲁兵先生的《绿色的回忆》简约而质朴。黑暗的年月里生长的孩子,无法逃避悲哀人生的事实,然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再苦再难的生活中也还是有欢笑的,反映在作家的笔下,便是抒情而不滥情,真实之中又略带一丝黑色幽默;圣野先生本色是诗人,他的《外婆的红山楂》正像一支支晶莹而甜美的山楂葫芦。虽然也有清苦和酸涩的回忆,有贫苦人家的孩子那无可奈何的忧伤与哀愁,但最能引起老诗人的深情回忆的,却还是那“童年的诗”和“诗的童年”。他说:“回忆是一片葱笼的树林,而我,是树林里的一只自由快活的小鸟。”正是这样自由的歌声,使他的整部散文传达出清亮和欢快的曲调;童心是自由和灵敏的,仿佛到处开着窗户和洞口,以利于外面的东西可以自由地进出。任大星先生的《寻找布谷鸟》偏重于叙事,但在那些温馨的、充满亲情与友爱的故事里,我们也仍然能够强烈地感受到,无论是多么艰辛和多难的生活,都阻挡不了孩子心中那些希望与梦想之鸟的飞翔,即使是在最平凡、最寂寞的日子里,孩子们也都在寻找和期待着布谷鸟的歌声,呼唤和寻找着自己最美丽的理想。任大星的散文里偶尔也透出一种怀念大自然的愁绪,透出一种渴望自由与欢乐的浪漫情怀,但贯穿在他的书里的一条主线却是“少年壮志不言愁”。屠再华先生把自己的书名题作《嘟嘟糖和小雪灯》,似乎也暗合了他这本小书的风貌:是贫困和艰辛的童年里难得的一些甜蜜的记忆;是黯淡和寒冷的夜晚里微微发亮的温暖的往事。“我是从灯的长廊里走过来的。也是在杂色纷呈的灯火中长大的。”留在童年的长夜里的那些美好的记忆,对于每个人来说,不都像冬日里那一盏盏闪着温暖的微光的小雪灯么?

  冰心老人写过这样的诗句:“童年,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读着这套童年散文小丛书的时候,我的心中总是弥漫着这样的情绪。人谁不爱童年?谁能忘却自己的童年?就像黄昏时刻的树影拖得再长也离不开树根,无论是谁,走得再远也不会走出童年的那颗心。“人之初,性本善。”六位作家面向自己的童年,都不约而同地写出了自己的那个善良的、诚实的、单纯的心灵世界,而每一个人的世界里,又总是飘落着各自的时代和年月的微风与细雨。这样的童年生活和童心世界,当然不必让今天的孩子们都再去经历一番的,但让他们知道知道却还是十分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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